1,681个体素中有27个把内外判反了 —— STL体素化的奇偶判定与链接切断
射线奇偶判定会在一个顶点上翻转。增加射线方向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解法是把区间收成半开区间。
输入只有一个STL文件和一个体素尺寸#
把几何形状交给格子玻尔兹曼(LBM)求解器时,手里只有两样东西:一个记录三角形表面的STL文件,以及体素边长这一个数。可是要输出的东西多得多。每个体素是流体、固体还是边界;若是边界,它与邻居之间的连线中哪几条被壁面切断;被切断的话,到壁面的距离比例是多少。
本文把这个转换拆成四个阶段。用八叉树缩小候选,用分离轴定理判定相交,用射线的奇偶区分内外,再在连线上打出交点。每个阶段实际会在哪里出问题,也一并看清楚。最后一个阶段得到的那个 值,直接决定边界条件的精度。
每个体素都去检查全部三角形,代价会乘起来
最朴素的做法是对每个体素都与全部三角形做一次相交检查。体素有 个、三角形有 个,检查次数就是 。取 、,那就是 次。一天之内跑不完。
八叉树(octree,把空间递归八分的树)能斩断这个乘积。先从一个根节点开始,建立压在该节点上的三角形列表。列表非空就生成8个子节点,每个子节点只重新检查父节点的那份列表。列表变空就在那里停下。
停下的节点最要紧。它意味着内部没有任何表面,所以这个节点要么整块是流体,要么整块是固体。判定一次就够。检查成本于是从跟着体积走,变成跟着表面积走。
在下面的模拟里亲手操作一下。
把八叉树层级滑块从3拉到7,橙色的边界体素壳会变薄、数量变多,而绿色柱子(树实际执行的SAT检查次数)几乎不增长。因为单元总数每升一级变成4倍,构成壳层的单元却只变成2倍。
分离轴定理只看三条轴
判定节点与三角形是否重叠,用的是分离轴定理(Separating Axis Theorem, SAT)。若两个凸物体不相交,必定存在一条能把它们分开的轴。反过来说,把候选轴全部检查一遍都分不开,那这两个物体就是重叠的。
在2D里,线段与轴对齐盒子的候选轴有三条:盒子的 轴、盒子的 轴,以及线段的法线。法线轴上的判定写成这样。
是线段法线, 是线段的一个端点, 是盒子中心, 是盒子的半边长。不等式成立就说明这条轴把两者分开了,检查立刻结束。
3D里三角形与盒子的候选轴有13条:盒子的面法线3条,三角形的面法线1条,以及两者棱方向叉乘得到的9条。13次点积比较就能收工,这正是在这个位置选用SAT的理由。提前退出很容易命中,平均成本远低于13。
相交的节点成为边界(B)体素。此时要把压在该节点上的三角形地址一并存下来。之后在连线上打表面交点时,还要再用这份列表。
分开内外的是相交次数的奇偶
剩下的是表面没有碰到的那些节点。它们要么全是流体,要么全是固体,而到底是哪一种,得看整个形状才知道。
经典答案是若尔当曲线定理。从点沿任意方向射出一条射线,数它与表面相交的次数。奇数在内部,偶数在外部。只要表面是封闭的,方向随便选都行。实现也很短,每个三角形做一次射线-三角形求交即可。
麻烦在于射线正好穿过三角形的棱或顶点的时候。那个位置由两个三角形共享,相交可能被数成2次,奇偶就翻了过来。而且这种情况一点也不罕见。体素中心规则地排在网格上,从CAD导出的STL,其顶点也常常精确落在网格坐标上。两套规则网格碰在一起,轴对齐的射线就会频繁地穿过顶点。
原始文档写的“ 三个方向中只要有一个方向是奇数就算内部”,正是针对这个风险的防备。逻辑是一个方向失手,还有其余方向兜住。到底能兜住多少,我数了一遍。
用Python数了数被判反的体素#
降到2D,把一个菱形放进41×41的网格。它的顶点在 和 ,正好落在网格中心线 与 上。在同一套网格上比较闭区间判定(含两端点)和半开区间判定(只含一端)。
# 菱形(让顶点正好落在网格中心线上)
def diamond_poly(r=1.0):
return [(r, 0.0), (0.0, r), (-r, 0.0), (0.0, -r)]
def edges_of(poly):
return [(poly[i], poly[(i + 1) % len(poly)]) for i in range(len(poly))]
# 常用的“闭区间”判定 —— 顶点会被数两次
def naive_crossings(px, py, poly, axis):
n = 0
for (x1, y1), (x2, y2) in edges_of(poly):
if axis == 'x':
a, b, c1, c2 = y1, y2, x1, x2
p, q = py, px
else:
a, b, c1, c2 = x1, x2, y1, y2
p, q = px, py
if a == b:
continue
if min(a, b) <= p <= max(a, b): # 两端都含 -> 顶点重复
t = (p - a) / (b - a)
if c1 + t * (c2 - c1) > q:
n += 1
return n
# 半开区间判定 —— 顶点恰好只数一次
def halfopen_crossings(px, py, poly, axis):
n = 0
for (x1, y1), (x2, y2) in edges_of(poly):
if axis == 'x':
a, b, c1, c2 = y1, y2, x1, x2
p, q = py, px
else:
a, b, c1, c2 = x1, x2, y1, y2
p, q = px, py
if (a > p) != (b > p): # [a, b) 半开区间
t = (p - a) / (b - a)
if c1 + t * (c2 - c1) > q:
n += 1
return n
def cell_centers(n, lo=-1.5, hi=1.5):
h = (hi - lo) / n
return [lo + (i + 0.5) * h for i in range(n)], h
def truth_inside(px, py, r=1.0):
return abs(px) + abs(py) < r # 菱形的解析判定
def sweep_axes(n=41):
xs, h = cell_centers(n)
poly = diamond_poly()
bad = {'x-only': 0, 'y-only': 0, 'x-or-y': 0, 'half-open': 0}
for py in xs:
for px in xs:
ref = truth_inside(px, py)
ox = naive_crossings(px, py, poly, 'x') % 2 == 1
oy = naive_crossings(px, py, poly, 'y') % 2 == 1
hx = halfopen_crossings(px, py, poly, 'x') % 2 == 1
bad['x-only'] += (ox != ref)
bad['y-only'] += (oy != ref)
bad['x-or-y'] += ((ox or oy) != ref)
bad['half-open'] += (hx != ref)
return bad, len(xs) ** 2, h
bad, total, h = sweep_axes(41)
print(f"grid 41x41, voxel size h = {h:.5f}, cells tested = {total}")
for k, v in bad.items():
print(f" {k:10s} misclassified {v:4d} ({100*v/total:.2f}%)")
poly = diamond_poly()
for (px, py, tag) in [(0.0, 0.0, 'center'), (0.0, 0.9146, 'just above'), (-1.2, 0.0, 'outside left')]:
cx = naive_crossings(px, py, poly, 'x')
cy = naive_crossings(px, py, poly, 'y')
hx = halfopen_crossings(px, py, poly, 'x')
print(f"{tag:12s} ({px:+.4f},{py:+.4f}) closed x={cx} y={cy} | half-open x={hx} | truth={'IN' if truth_inside(px,py) else 'OUT'}")grid 41x41, voxel size h = 0.07317, cells tested = 1681
x-only misclassified 27 (1.61%)
y-only misclassified 27 (1.61%)
x-or-y misclassified 1 (0.06%)
half-open misclassified 0 (0.00%)
center (+0.0000,+0.0000) closed x=2 y=2 | half-open x=1 | truth=IN
just above (+0.0000,+0.9146) closed x=1 y=2 | half-open x=1 | truth=IN
outside left (-1.2000,+0.0000) closed x=4 y=0 | half-open x=2 | truth=OUT只用一条轴时,1,681个体素里有27个被判反。它们全部落在 这一行,而且本来都在内部。射线穿过顶点 ,相交被数成2而不是1,奇偶翻转,于是变成了“外部”。
把两条轴用OR并起来,误判从27个降到1个。原始文档的规则确实起作用。剩下的那1个是原点 。 方向的射线和 方向的射线各自都穿过了顶点,两边都给出偶数。靠增加方向来兜底的做法,局限在这里露了出来。到3D里 轴能救下这个点,但要构造出三条轴同时失手的形状也并不难。
最后一行才是真正的解法。把区间从 min <= p <= max 换成 (a > p) != (b > p),误判就归零了。这是强制只在下端点处计入顶点的半开区间规则。射出三个方向的开销也一并省掉。
把四种判定放进同一张表
| 方法 | 代价 | 非封闭表面 | 轴对齐退化 | 附带收益 |
|---|---|---|---|---|
| 射线奇偶,闭区间 | / 点 | 立即崩溃 | 翻转 (1.61%) | 无 |
| 射线奇偶,半开区间 | / 点 | 立即崩溃 | 无 (0.00%) | 无 |
| 多轴OR投票 | 立即崩溃 | 几乎没有 (0.06%) | 无 | |
| 符号距离 / 缠绕数 | / 点,常数很大 | 扛得住 | 无 | 顺带给出到壁面的距离 |
从表里要读出两件事。第一,消除轴对齐退化,改判定方式比多射几条射线更便宜也更可靠。第二,STL只要不封闭,奇偶这一系全线垮掉。一个孔洞就能把整个内部变成流体。缠绕数(winding number)和符号距离在这种情况下仍能给出答案,但常数开销大得多。工程上的选择是继续用奇偶,先把STL补封闭。
链接被切断的地方长出 #
走到这里,每个体素都有了F(流体)、B(边界)、S(固体)的标签。但LBM还需要多一个阶段。因为LBM用的不只是体素中心的值,它要沿着连线把分布函数推送到邻居。D2Q9有8条,D3Q27有26条。壁面切断的不是体素,而是这些连线。
对边界体素的每条连线,打出它与表面的交点 。交点有多个时,取离体素中心最近的那个。到该点的距离比例就是 。
是流体体素中心, 是格子方向向量, 是体素尺寸。关键在于 会随方向而变。
把壁面角度从0°转到45°附近,八个方向的 柱状条会开始彼此错开。推动offset时柱条连续滑动,可是体素的等级标签像台阶一样跳变。偏移量继续加大时,橙色的B体素会变成灰色的G,这也是一个观察点。
无视 、把它一律取作 ,就是标准的half-way bounce-back。实现最短,但壁面位置被吸附到网格上,而不是落在真实表面上。曲面上会残留阶梯误差,收敛阶从二阶掉到一阶。用上 的插值bounce-back,把从壁面返回的值这样构造。
是碰撞刚结束时的分布函数, 是 的反方向。代入 ,第二项消失,退回half-way规则。也就是说 是把half-way包含为特例的推广。要用这个插值,前一阶段就必须为每条链接存下 。这正是在SAT阶段没有扔掉三角形地址、而是一路带过来的原因。
没有流体邻居的边界体素为什么要删掉
原始流程里还有一条不太显眼的规则。B体素当中,如果一条通向F体素的连线都没有,就把这个B删掉。删掉的位置变成幽灵(G)体素。
理由不是计算量,而是定义。bounce-back是把来自流体的分布函数送回去的操作。没有进来的分布函数,也就没有什么可送回。给这样的体素施加边界条件,只会让初始化后的垃圾值在每一步流动中被带出去。
删除的顺序同样重要。先把B删掉之后,原本与它相连的邻居就等于断了一条链接。原始文档规定,这种情况下把被删除的B的中心点直接当作交点 。相当于得到一条 的链接。没有这道处理,删除之后会留下未定义的链接。
最后,F体素中只要拥有一个交点 的就升格为FB。实际计算里,边界处理循环遍历的正是这个FB集合。F只做流动,FB做流动 + 插值bounce-back,B充当值的提供者,G则完全退出。四个等级各走各的核函数。事先把等级分好,理由在叠加非平衡部分的重标度或增加能量分布函数这类扩展时也是一样的。不在每一步现场判断分支,而是把它们攥成列表,这是LBM的基本策略。
一个体素怎样得到自己的名字
回头梳理一个STL变成网格的过程,判定一共有四次:八叉树节点是否碰到表面(SAT的13条轴),没碰到的节点在内还是在外(射线奇偶),连线是否被切断(符号变化),被切的体素是否与流体相连(链接条数)。
错得最安静的是第二次。第一次和第三次一旦出错,图像会明显崩坏;而奇偶翻转的体素排成一列嵌在形状内部,看云图很难发现。流量偏了百分之几,却照样通过了验证,这种事是有的。
所以放进新形状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是把F和S的数量与解析体积对上。再把体素尺寸减半,确认 的数量是否变成8倍。这里对不上就没有理由启动求解器。因为网格里装着的已经是另一个形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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